予方聊生活

家庭观影如今已占据主流，但电影院仍未消失，我确实喜欢和一屋子人在商业大屏幕上看史诗片，不过如今有时结果却是在几乎空无一人的礼堂里几乎成了私人放映。

为了能有最佳的观影效果，我会挑特定的电影院，甚至是特定的银幕：在悉尼的克雷蒙奥菲姆电影院 4 号厅观看《猫王》和《奥本海默》是特别震撼的体验（他们把那个厅的声音开得很大！），而且周六下午你还能从地板下听到额外的伍立兹风琴，这在家里可很少能体验到。

在悉尼 2024 年的缤纷悉尼灯光音乐节期间，这座城市为庆祝在地球一小时期间节省下来的所有能源而大放光芒，我去了歌剧院观看一场不同寻常的电影放映。它不同寻常是因为这部电影只会放映一次，而且再也不会以那种形式在任何地方放映，你必须到现场观看——导演加里·赫斯维特也是如此。

这部电影是关于布莱恩·伊诺的纪录片。很难说我完全喜欢布莱恩·伊诺，毕竟有很多个不同面向的他，我不确定是不是都喜欢，但有些方面我确实非常喜欢。我特别感激《谨慎音乐》，这张黑胶唱片的一整面，伊诺在生成循环中发出柔和的“邦”声，循环往复，声音时强时弱；20 分钟内没什么大变化，最后声音逐渐消失。（我喜欢认为在构思的时候它实际上持续了好几天，但这种像马克斯·里希特式的长时间幻想在 1975 年不幸受到黑胶唱片格式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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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年轻那会儿，在令人头疼的大学“复习”阶段，我会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谨慎音乐》，因为它那令人放松且不会让人分心的“邦”声，把世界上的所有噪音都掩盖住了。《谨慎音乐》在我心中扎根如此之深，以至于如今我几乎都不用播放它；我可以随意在脑海中召唤它，瞬间带来平静和怀旧的结合。正如我们许多热爱高保真音响的读者所知道的，听音乐，甚至是音乐思考，对专注力来说都很棒。

因此，对于他的伊诺纪录片，导演加里·赫斯维特首先收集了数百小时关于伊诺的镜头和采访。但赫斯维特并未在混音室里埋头苦干，为他的电影进行线性剪辑的制作，而是遵循伊诺自己的想法，着手设计一个系统，能够以类似于伊诺制作他的音频“邦”声的方式创建视频纪录片。在每次放映时，赫斯维特坐在舞台一侧，监督他那台配有控制台的自动编辑机，以独特的方式实时将扩展的视频档案剪辑到一起，所以每次放映确实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无法确切地告诉你到底有多独特，因为我只去了一次。但我很高兴听到赫斯维特将于 1 月 24 日举办一个 24 小时的在线活动（付费入场），其中将包括几部不同版本的伊诺纪录片的流媒体播放，从而可以直接进行比较。

他的机器运用了（或称作）Anamorph 的技术，这是与数字艺术家布伦丹·道斯（Brendan Dawes）共同创造的。道斯此前曾凭借诸如‘源自阿波罗 11 号登月记录的算法雕塑’以及‘依据新冠疫情期间巴塞罗那机场旅客数量创作的实体雕塑’等作品令世界为之惊叹。

我认为我更喜欢 Anamorph 这个概念，道斯和赫斯特维特在 2023 年首次使用它根据伊诺（Eno）的作品为威尼斯双年展创作了一部长达 168 小时的电影，然后在 2024 年推出了伊诺的纪录片。

您或许会想，由计算机即时编辑的纪录片会不会产生一堆杂乱无章、毫无逻辑的内容。据我所知，在赫斯特维特的机器里，并没有强大的人工智能来监管决策：更多的是他设定并启动的一组参数，然后他只是监测是否有问题。那么它能编织出一个叙述并恰当地讲述故事吗？如果伊诺职业生涯中的重要部分每次都被随机省略，这部纪录片真的完整吗？我们仅仅在 YouTube 上深挖伊诺的内容，是否会有类似的体验？

嗯，我观看伊诺纪录片的体验是它非常出色，片段之间的链接有一些清晰的架构，但除此之外，跟随伊诺多年来基于理念的艺术和创作之旅没有问题。音乐混音方面有一些奇怪的选择，但一切似乎都有某种结论，并且能够理解伊诺和他的作品。

导演在台上很方便：他在电影结束后进行问答。他对叙事问题的看法是，人类天生就是讲故事的能手，如果给观众展示一堆完全随机的片段，大多数人都会创造出一个叙事来理解它。人们跟他说这部纪录片在故事构建方面做得多么好，即便实际上并非如此。人类在一切事物中都能找到模式——这很可能就是我们在一个实际上只是一堆波动的量子场和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粒子所构成的混乱世界中理解生活、找到自身位置并讲述自身故事的方式。我们都能找到模式并创造我们的故事。您的怎么样？

静态与动态艺术

赫斯特维特的电影制作概念有一个明显的局限性，即目前导演需要随电影巡回，这极大地缩小了观众范围，即使您在圣丹斯电影节和歌剧院放映也是如此。但这与巡回演出的音乐家、剧院驻场甚至体育活动没有什么不同：对于所有这些活动，“身临其境”才能体验到真实版本，而蓝光音乐会上的演出或电视上的体育节目只是艺术的模拟——是一种记录，而不是艺术本身。只有在活动中，每次表演之间才会有所不同——新歌、调音时的聊天、让观众着迷的剧院变化，或者赫斯特维特不断变化的纪录片中的曲折情节。

从表演领域走向大众市场，其中一个代价便是艺术不可避免地趋于固定。

电影，与书籍和录制音乐类似，已发展成一种静态的艺术形式，其创作旨在大规模生产，且期望能被大众消费。

当我们在今天观看《乱世佳人》时，或许会对另一个时代的刻板印象感到惊诧，但我们所看到的这部电影，和 1939 年他们所看到的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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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重看自己最喜欢的《星球大战》电影时，你不会指望它有别样的结局。要是你重读最钟爱的书，而它的内容变了，那你肯定会被惊到。

但如果它真的不同了呢？如果像伊诺的纪录片一样，有足够的额外材料可以改变故事，并且有某种机制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这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在文学，甚至是录制音乐领域中进行过尝试。

我还记得 1988 年米洛拉德·帕维奇的《哈扎尔辞典》英文版出版时，阅读它的那种奇妙感受。虽然被归为小说，但其是以三本相互参照的迷你百科全书的形式呈现的（还发行了男性和女性版本，仅在一个段落上存在差异）。你通过条目找到自己的方式，在参考之间跳跃，情节线慢慢展现出来。这很有趣，而且你永远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读完了——我仍然保留着我的副本，以防万一我还没有读完。

杰克·怀特（Jack White）在他的《Lazaretto》专辑的 Ultra 黑胶唱片版本上尝试了非静态艺术：除了标签下隐藏的 45 转和 78 转曲目、播放时唱片上方出现的天使全息图以及第一面是从内向外而非从外向内播放之外，他还把第二面制作成这样，即第一首歌有两个相互缠绕的凹槽，所以根据你把唱针放在何处以及进入哪个凹槽，你能得到《Just One Drink》的原声或电声版本。同样，这是每次都可能不同的艺术——如果在相当有限的参数范围内。

怀特的这个技巧让我想起了童年时的一张 78 转唱片，上面有一场赛马的录音；它还附带了一个小投注图表，你能够在六匹马中选一匹下注。你可能会认为，除了过早地鼓励孩子们享受赌马的乐趣之外，如果已经播放过这张唱片，这可能是一个相当无聊的游戏。但那张唱片上有六个不同的凹槽，都相互嵌套，每个凹槽的结尾都不同，有不同的获胜者。即使是最善于观察的潜在作弊者，在唱片以 78 转/分钟的速度旋转时，要将唱针准确地放入正确的凹槽也面临着巨大的困难。我知道，因为我试过。

就目前的传统发行方式来看，每次让一部电影有所变化的这种想法，似乎几乎不可能实现。

若要将赫斯维特那不断变化的伊诺纪录片存放在蓝光光盘上，您或许会运用分支在不同部分间进行切换，然而根本没有充足的空间来存储 500 小时的源素材用于切换。

它能以流媒体的形式播放吗？我指的不是像赫斯维特即将推出的 24 小时策划活动那样，而是像网飞那样按需播放？

提供商是否能够存储整个视频剪辑档案，然后在某种适度智能的交付系统下提供它们？这并非不可能，但相当复杂；您难以想象他们会为了一部电影这么做。

当然，游戏已经在这么做了。

所以当我们达到计算机生成能够呈现出一个可信的电影世界的这种地步时，还有什么能阻止电影也像这样由观众控制呢？

我们已经等待了几十年，等着计算机动画跨越恐怖谷，进入逼真演员生成的阳光高地。但随着过去两年人工智能在图像和视频创作中的指数级增长，我们肯定已经非常接近（这一目标）了。

在歌剧院的问答环节中，明显可以看出，赫斯特维特认为这种生成式变化的电影是有未来的。他的合作者道斯仔细地讲述了利用生成式软件和人工智能进行创新的情况，“作为增强人类创造力的一种方式，而非取代它”……以“以电影制作人为主导且符合道德的方式”工作。但我觉得它们不会由大量预先准备好的镜头片段自动编辑而成。我觉得人工智能库很快就会满得装不下，我们很快就能即时生成电影，或许是依据导演制定的规则，但会因用户的突发奇想和输入而有所不同。如果我们家里具备足够的生成能力，我们或许能当场实现这一点；否则，流媒体平台会进行处理，然后为每个消费者提供一部新电影，根据他们的输入做出反应。

对于这种新体验，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增添能填满三面墙而非一面墙的投影仪（已在开发中），或者 3D 眼镜（让人打哈欠），或者涂在所有干墙表面的类似电视的屏幕（尚未开发，不过我正在认真琢磨）。然后我们可以站在电影里，控制电影，成为电影。

我们不再因遥控器而争吵，而是争论是否要阻止奥本海默欺骗可怜的艾米莉·布朗特，是否让猫王多活一段时间去欧洲巡演，或者达斯·维达是否应该只是卢克的叔叔，而且是通过婚姻关系疏远的，这样他终究可以和莱娅结婚。

这一切应该会非常有趣：我们将在我们的个人全息甲板上播放我们的个人电影，沉浸在我们个性化的叙事中；我们会忘记所有真实的东西，当机器把我们都消灭的时候，这将会是一个十足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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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山东省